凡煙小說

第29章 生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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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笑笑回過頭凝望著顧逸之的身影,眼中波光鱗動,一片朦朧。他浴血奮戰的樣子在她的眼中被無限放大,劍起劍落,明明短短一瞬的事情卻好似慢動作般磨人心弦。她生怕他一個回眸,會與她的眼神交錯,然後失去在戰場上的基本判斷。

然而,梁邦又怎會讓她如意。

“顧大將軍,看一看這裏,這是誰?”梁邦笑得奸詐又放肆。陸笑笑拼命對顧逸之搖頭,讓他不要受到幹擾。他了解到陸笑笑的心意,亦掩飾的很好,可陸笑笑還是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一絲心疼。

顧逸之不舍的又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,更是堅毅的投入到戰場上。

梁邦搬來了個凳子,坐在高處,看戲一般的翹起二郎腿。他一個口哨吹出,又是一幫士兵擁了過去。

這樣的車輪戰,大靖的士兵根本抵抗不住。人越死越多,血越流越多。陸笑笑只覺得眼前都是刺目的紅,映著他的身影一步一步的向前。

“顧逸之,你別管我了,你走吧!”已是根本無法扭轉的形勢,顧逸之再這樣下去只有殞命這一個結果。她不知道他的耳朵有沒有聽到,可他的身影卻是根本沒停頓一刻。他仍然揮舞著他最習慣的那柄長劍,在三五個人的包圍圈裏拼命。

顧逸之與陸笑笑的距離越來越近,身後的梁邦嘴角的笑越來越明顯。他是等不及要看這一場好戲了。

終於,顧逸之一個回轉身,輕功踏上面前人的肩膀,一躍就來到了陸笑笑的面前。

梁邦站起身,伸出手,一下子又把陸笑笑拽到他的身後,讓他們二人之間始終有著一段距離。

“你究竟想如何?”顧逸之邁出步子,又要上前,怒火已然無法控制。

梁淮突然出現,他掐上陸笑笑的脖子,手指微微用力,笑著警告他:“顧將軍,請往後退。否則你每進一步,你的小嬌妻就會痛苦一份。”

顧逸之只得聽話,往後挪了半步。

“叔父。”梁邦向梁淮行禮。

梁淮稱讚的拍了拍侄兒的肩膀,示意他退後:“如此場面,叔父來即可。”

話裏有搶功的意味,梁邦很是不悅,但仍退到了一邊。

“顧將軍,下一步,請你放下武器。”梁淮接著說。

陸笑笑瞧著這熟悉的言情小說場面,心裏好幾個草泥馬奔過。下一步,是不是還要什麽自封經脈,或者挖掉自己的各種骨頭?陸笑笑微微掙紮了一下,又收到了梁淮這個男人的警告。

她只好偏過頭,拼命搖頭告訴他不必如此。但這個傻男人,只是朝她笑了笑,就真的把劍放到了地上。沒有了劍防身,他的一切弱點都暴露無遺。

他滿不在乎的沖她點點頭,想讓她的心更安定一點。可瞧著他那張從未如此狼狽的身影,她又怎麽能安定下來。大靖第一美男,大靖第一將軍,為了個女人如此,說出去怕也是會成為笑柄的。

“笑笑,如今你我將天人兩別。那你今日能否告訴我,你有多愛我?”明明到了這樣一個悲壯的時刻,顧逸之這個男人卻好似說玩笑般問了這麽個問題。

陸笑笑恨不得跑到他的懷裏錘他的胸口,然後告訴他:“我特別愛你,你滿意嗎?”

梁淮瞧著這二人的小動作,嘴角笑意更盛。他強制扭過陸笑笑的頭,繼續對顧逸之發送命令:“那請顧將軍現在,閉上眼睛。”

這一命令倒是讓陸笑笑沒有想到。可當顧逸之閉上眼的一刻,陸笑笑瞳孔放大,口中的尖叫卻被梁淮那只手死死按了回去。她拼命掙紮,也不管什麽潔癖與否,張開嘴就咬上去。梁淮瞪了她一眼,手卻似沒有痛覺,仍然死死抵在她的嘴上。

陸笑笑眸色逐漸暗淡,偏過頭,不敢看這一切。

顧逸之的身後,已是不知道何時出現了十餘個士兵。他們每人都拿著張弓,對準了一個方向,是要將顧逸之萬箭穿心。

“放。”

梁淮很是輕微的一句,在陸笑笑這裏卻好似千斤重。箭羽聲與風聲摩擦,緊接著是入肉入骨的聲音。顧逸之並沒有傳來一聲疼痛的悶哼,只傳來他倒下與地面的碰撞聲。

梁淮終於放了禁錮著她的那雙手。陸笑笑的淚斷線般繃不住,躊躇了好久才敢回頭。她捂著眼睛,從縫隙裏找他的身影。梁邦與梁淮得意的笑響徹在她的腦海裏,她盯著他,腦袋裏嗡嗡的響。

他是背過身倒著的,陸笑笑只能看到他身後暈染的血紅色。她挪著步子走到他的身邊,耳畔戰場將士的嘶吼已如無物。她已經不會了呼吸,鼻尖澀澀的,是喘不過氣的擁堵。

明明說好的,她是穿書來到這個鬼地方替別人活一世。可又為什麽,她情動到了這般不能自禁。明明說好的,她更愛他的錢與色。可又為什麽,此刻對於他的離去會痛到難以忍受。

難道世上的情愛,真的都是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嗎?她覺得自己想不清楚也道不明白了。

她狠下了心,終於翻過了他的身子,依舊是那張極其俊俏的臉。棱角分明,長眉若柳,長發垂直黑亮,是那樣的勾人心魄,那樣的讓人心安。

“顧逸之……”她叫他,破碎的聲音從喉腔裏發出來,對身側已然圍起的士兵渾然不覺。士兵長矛出鞘,也指向了她的心口。

陸笑笑早已衣衫襤褸、蓬頭垢面。她兩眼空洞、嘴唇微張,嗚咽聲混沌不清。兩只手胡亂的摸在顧逸之那具早已沒了生氣的死屍上。

一時烏雲籠罩、天色陰暗。大雨傾瀉而下,沖刷著戰場上數不清的屍體。血水、淚水、哀嚎、悲戚,連帶著數種滋味頃刻湧上心頭。

“顧逸之,是我錯了……”陸笑笑終於有了點點神態,可四周對準她的長矛卻是更近。不過她已絲毫不在意周圍的一切,反而是接近癲狂的癡笑。她把自己靠的離顧逸之再近一些,五根手指顫栗的撫摸上他的盔甲。一手的黑血,他是被人萬箭穿了心。

他是到死都在保護她的。她想。

她自嘲般的扯了下嘴角,手指撫摸上他的眉眼。她用手一點一點抹掉他臉上的血汙,用嘴一口一口吮吸掉他口腔裏未吐出的淤血,唇齒間腥澀鮮紅,笑得妖冶,她問她:“這樣,是不是就好看多了?”

陸笑笑瞇著眼,擡起頭掃過無數對著她的長矛,任憑雨水打落在臉上。她可笑的看著對準她的那些士兵,仿佛已經不顧一切。

“大靖公主陸笑笑,自知為國而亡乃上德之行。君亡我亡,夫死我死,你們自不必擔心。”言及此處,他停頓了一刻,語氣更加堅毅,“本宮絕不茍活。”

這一刻,她仿佛真的成了大靖的陸笑笑,而不是之前那個生活在現實裏的女子。

說罷,她拔下插在顧逸之腿邊的利箭,無半分猶豫便插入了自己的左胸。眼中,生前關於他的每一幕都在倒放。他的容貌、他的聲音、他的體態甚至是他強迫她的吻。她感受到了喉嚨裏向上翻滾的血腥氣,滿意的躺在顧逸之的身邊,勾起他的小拇指,極其小聲的在他耳畔說道:“顧逸之,我來找你了。”

遠處,戰火與硝煙再次彌漫,大靖的救援部隊及時趕到,戰爭未完待續。

失去意識前,她好像聽見了之前從未聽到的欒青堪稱動怒的聲音:“陸笑笑,你在幹什麽?”

大梁皇宮內

“大靖部隊救援及時,我們未能如願攻下,還望父皇贖罪。”梁邦連磕好幾個響頭,不敢擡眼看面前的大梁皇帝。

大梁皇帝抄起方才喝茶的杯子,直接砸到了梁邦的腦袋上,罵道:“混賬。”

不錯,之前大靖軍隊雖已奄奄一息,可後來的救援軍武力強大且十分及時,一下子就又扭轉了局勢,雙方再次僵持不下、很是焦灼。

大梁的計謀敗了。

“皇兄不必這般動怒,我們還是有所斬獲,至少那個將軍和公主都被我們除掉了。”一旁的梁淮上前一步,語氣平和,寬慰著盛怒的大梁皇帝。

聽見這句話,大梁皇帝的神色才安穩一些。他很是讚許的看向梁淮,又對梁邦說:“你何時才能像你叔父一樣,朕才能真的把這江山交付於你。做事這麽沖動,想來一定是學了你那個不爭氣的母親。”

“父皇……”

梁邦想要辯解,可又被大梁皇帝打斷:“要說什麽?無數次任務,不都是你叔父替你擦的屁股。你應該感謝你的叔父,然後再磨練自己,早日趕上來才是。”

梁邦的眼底閃過一絲不甘,可只能又磕下一個響頭:“父皇說的是。”

每一次,無把握的事情梁淮都會讓梁邦做。美名其曰鍛煉能力,實則就是讓他去當這個背鍋俠。好的功勞都是梁淮的,他梁邦只能忍受父皇的謾罵。

大梁皇帝捏了捏眉心,身體也是累極。他朝二人揮了揮手,就讓他們退下了。

走出殿外,梁邦盯著梁淮的背影,是說不清的怨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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